“在真神的胃袋里,防守就是慢性自杀!”

李长生的话音刚被风暴扯碎,他便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。他不仅没有收缩灵力,反而撤去了体表最后一丝抗压伪装。

王富贵就趴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,被重压压得脸皮扭曲。见状,他通红的双眼猛地睁大。

“长生,你干什么?!”

王富贵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十几个颜色斑驳的废弃抗压阵盘。这是他最后能用的死物,他拼命将阵盘拍向黑岩,试图在李长生外围强行拼凑出一道物理托底的防线。

但阵盘刚接触到周遭暗红色的吞噬气流,连阵纹都没亮起,就发出刺耳的“嗤嗤”声。

精铁浇筑的盘身如同被泼了沸水的积雪,在半息之内剥落、融化,最后变成一滩散发着焦臭的黑水渗入岩缝。

王富贵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,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。

他彻底明白了。在深渊底层,所有旧秩序的造物和买命的财宝,全是一堆无用的废渣。想要活命,旧的算盘已经打不通了。

他咬紧牙,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嘶吼,彻底放弃了用钱买命的旧有思路。他猛地向前挪动双膝,将一百多斤的肥胖身躯硬生生往前拖了两尺,死死横在昏迷的苏清颜与李长生的外侧。

极压风暴像刀子一样刮过,在他后背撕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,肥厚的脂肪瞬间向外翻卷。他疼得浑身打摆子,却把脸埋在臂弯里,一声不吭地用肉身当起了最后的盾牌,只为给李长生创造哪怕一丝无干扰的操作空间。

另一侧的黑岩上,凤舞瑶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。

当她看到李长生毫无保留地放开浑身毛孔时,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。一旦逆向引流开启,瞬间引发的气流漩涡会将周遭的一切活物直接卷入。

没有任何犹豫,凤舞瑶将右手食指按在自己的心口,指甲猛地刺破皮肉,扎进心脉。

她生生切断了与休眠伴生蛊的最后一丝共生链接。

一口暗紫色的心头血喷了出来。

她用沾满毒血的指尖在黑岩上飞快地画下一道南疆死咒。残存的万蛊毒瘴不再对外防御,而是化作五条暗紫色的纤细锁链,像毒蛇般射出,死死缠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腰部——她自己、王富贵、苏清颜、角落里极度虚弱的云清月,以及正在跪地癫狂的古神通。

毒瘴锁链刚一收紧,便发出了腐蚀衣物的刺啦声,但却巧妙地避开了肉体,像锚点一样将众人的重心死死钉在岩盘上。

“都别动!”凤舞瑶的嘴唇惨白,双手死死攥住锁链的另一端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
就在锁链扣紧的瞬间,李长生动了。
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左腿猛地一蹬岩面,右手一把抓住身旁那具沉重的黑棺。

红绫的魂体正附着在棺盖上,裂纹密布。

“给我进去!”

李长生连人带棺,将这件目前唯一能承载高维冲击的重器,狠狠砸向了黑岩盘正中央那道被真神威压撕开的阵眼裂缝中。

砰。

沉闷的撞击声在风暴中极其渺小,但却像是敲响了某种禁忌的倒计时。

李长生的双眼猛地变得一片漆黑。窃天体的底层逻辑,在这一瞬被他全功率逆转。

就像是在深海里强行拔掉了一个排污口的塞子。

周遭原本正在无差别绞杀的暗红色高维乱码,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,如同抽水泵般疯狂地朝着李长生倒灌而来。

“呃——”

极压灌体的第一息,李长生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哼。

这不是寻常的灵气入体,而是整个深渊底层的物理常数,在强行塞进一具凡人的肉身。

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,他的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出成百上千道细小的血线。紧接着,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异化乱码鳞片,刺破了原本的皮肉,带着淋漓的鲜血疯狂地向外生长。

鳞片相互挤压、摩擦,发出细密而尖锐的碎裂声。

尤其是之前硬抗冲击折断的左臂。那些钻入骨缝的深渊污染,此时以最粗暴的方式进行着重构。断裂的骨刺在乱码的强行黏合下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,以一种扭曲且极其坚硬的形态,重新接驳在一起。

撕心裂肺的剧痛,犹如数万把钢锯同时切割着神经。

表面上他在承受碾压,但实则,他是在借用这股最暴虐的深渊力量,在体内进行一种极其危险的高维重组。

在这理智濒临蒸发的边缘,他眼前的真实视界却被这股极致的高压强行拓宽。

穿透了头顶暗红色的风暴,穿透了那层看似无穷无尽的引力剪切带。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四周岩壁的真面目。

那不是废墟的断层,而是无数如同山脉般巨大、表面布满恶心粘液的暗红色肉瘤。它们正在极其缓慢、却又不可抗拒地规律蠕动着。

每一次蠕动,都在分泌出足以消融一切的深渊胃酸。

“既然防不住……那就把这深渊,给我吸干!”

李长生咽喉里涌出的血沫随着咆哮喷出,夹杂着绝不让同伴在这里牺牲的死命令。

随着倒灌的污染越来越多,李长生体内的经脉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碳化。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。

角落里,一直靠着岩壁喘息的云清月猛地睁开了眼。

她并拢食中两指,死死抵在了自己的眉心。

“咔”的一声微弱轻响。

她强行切开了识海深处最后的封印,将体内仅存的一丝、也是最核心的一丝未被污染的太上本源灵气,硬生生逼了出来。

那是一缕细弱游丝的纯白气流,刚一离体,云清月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,整个人如同脱水的枯木般软倒下去。

纯白气流顺着风暴的缝隙,精准地钻入了李长生的胸口。

极致的冰寒,瞬间在李长生滚烫碳化的心脉外围结成了一张细密的网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插在阵眼里的黑棺中,红绫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底蕴。她不顾魂体上密布的裂纹,强行榨出最后一股战神阴气,沿着黑棺的缝隙逆流而上,与云清月的冰网交汇在一起。

一阴一寒,如同两把铁钳,死死拉住了李长生即将滑向深渊的最后一点清明。

心脏处传来的刺骨冷意,让李长生被剧痛蒸发的理智重新聚拢。

他那只重新接驳完成、布满鳞片的左手,猛地拍在黑岩上。伴随着鳞片刺破皮肤的碎裂声,一股极其暴虐的法则斥力席卷全场。

“滚开!”

依靠着这一线理智的强保,窃天体的算力在脑海中飞速重组。他将刚刚逆吸入体的巨量深渊乱码,在体内完成了一次极其危险的高维转换,随后顺着掌心,向外猛地推了出去。

一层极其微薄的、由乱码转化而成的微观斥力膜,瞬间成型。

斥力膜刚一浮现,就迎面撞上了头顶压下来的真神吞噬常数。

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。空气中爆发出无数细小的黑色闪电。

半寸。

那如刀片般无死角碾压下来的深渊威压,被这层以李长生自身为容器转换出的斥力膜,硬生生地向外推开了半寸。

虽然只有半寸,但这半寸的距离内,没有吞噬,没有消化,只有一片死寂的真空。

一个绝对真空的庇护所雏形,在这深渊的最底端,艰难地立了起来。

风暴的嘶吼声被隔绝在外。

趴在地上的王富贵大口大口地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,凤舞瑶手里的毒锁链稍微松懈了一分,古神通依旧跪在地上喃喃自语。

李长生半跪在黑岩正中央,维持着全功率的逆吸状态。他身上的乱码鳞片没有褪去,反噬的高压让他的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
他没有时间去感受劫后余生的喘息。因为就在这雏形刚刚立起、众人的神经刚刚有一丝松懈的瞬间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头顶上方那片绝对黑暗的引力剪切带中,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异响。

有什么极其沉重、且带有剧烈法则波动的东西,正砸穿了上方崩塌的神国废墟,笔直地朝着这个刚刚立起的脆弱雏形坠落下来。

李长生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中倒映出无数坠落的残渣,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属于深渊的异常波动。